本文只分析语体特征,不涉及任何具体公告,也不判断任何一段往事的真伪。
公告体的三个零件
第一是无主语的权威:「经研究决定」「现通知如下」,说话的人被隐去了。第二是时间上的悬空:「即日起」「自本公告发布之日起」,却不给具体日期。第三是后果的模糊:「将严肃处理」,处理什么、由谁处理都不写。三个零件拼在一起,就形成了一种「有权威在场,但看不到权威」的语气。这种语气在真正的公告里是有效的,因为公告的权威来自发布机构,读者知道它是谁。搬到怀旧帖里之后,机构不见了,只剩语气,于是读者读到的是一个空壳。空壳本身没有错,问题在于它很容易被当成实体。
为什么它容易被模仿
因为它不依赖内容,只依赖句式。只要把「经研究决定」放在开头,读者就会自动补上一个权威主体。这种补全是阅读习惯,不是判断结果。模仿者不需要了解当年的任何事,也能写出形似的公告。还有一层原因:公告体天然带有时间距离感。它读起来像从旧档案里翻出来的,而怀旧帖最需要的就是这种质感。写作者未必想骗人,他只是想让一段私人记忆显得郑重。郑重的方式有很多种,借用公告句式是最省事的一种。
它能提供什么,缺什么
它能提供一种时代感:那个年代的社区公告确实长这样,句式本身是有信息量的,甚至能帮人回忆起某个时期的用语习惯。它缺的是所有可核对的东西:发布者、时间、范围、执行记录。只有句式而没有这四项,就只是一段模仿,无论写得多像。
可执行检查单
- 01找发布者是谁,公告体最常见的问题就是没有署名。
- 02找具体日期,而不是「即日」这类相对时间。
- 03找适用范围,是全站、某版块,还是只针对个别人。
一个常见问题
为什么怀旧帖爱用这种写法
因为公告体自带距离感,能让一段私人回忆显得像公共记录。写作者未必有意误导,他只是希望这段往事被认真对待。问题在于,认真对待的方式不应该是借用权威句式,而应该是交代清楚谁在说、依据什么。前者只需要模仿,后者需要真实的材料。也有人问过:读到公告体时该做什么?答案是:把它当成一种文体,而不是一份文件。文体可以欣赏,文件需要核对。分清楚这一点,很多看似严肃的怀旧帖就不会被误读成史料。如果它确实有值得记录的内容,就把内容摘出来,去掉句式,看看剩下什么——剩下的部分才是真正可用的信息。
为什么这种写法值得单独讲
因为它示范了一件事:语气可以被复制,身份不能。任何人在任何页面上都可以写下「经研究决定」,但写下这句话不产生任何权限。看懂这一点之后,你对所有靠语气建立权威的文字都会多一层警惕,而不只是对这一篇。四种句式也值得记住:「经研究决定」藏起过程,「现通知如下」制造条目感,「即日起执行」回避日期,「将严肃处理」许诺未来。四句都不需要兑现。